南極第十一天 - 回程的災難(二)

Junelooook / Antarctica

I flit, I float, I fleetly flee, I fly~ Snowflakes that stay on my nose and eyelashes~

26 Apr 2019

2012年12月19日 59° 54' 51" S, 62° 23' 02" W 早上溫度計:4ºC 8節西風 午間溫度計:3ºC 12節西風 行程:Drake Passage > eastern mouth of Beagle Channel
南極第十一天 - 回程的災難(二)
這天的天空特別灰,雲層特別厚,感覺特別冷,我特別落寞,因為我的電話仍然死了。這真是我在南極十二天最恐怖的惡夢。我甩甩頭腦,用冷水洗了把臉,我不可以被這些身外之物破壞我的心情。明天同樣時間,我們應該已收拾好行裝,準備回到現實世界了。我心裡面默默在倒數。 最後一課由生物學家 Mariano 主講,是有關鯨魚的課,我們學懂了鬚鯨類和齒鯨類的分別。如果我可以早一點上這課,那次與 Minke Whale,可以觀察更多呢!課後廣播召集所有人來,演講室坐得滿滿的,我們作最後一次檢討,工作人員互相分享感受。他們出入南極很多年了,但談起旅程內容,仍然雙眼發亮、口沬横飛,這就是 passion 吧!副領隊 Sebastián 還特別表揚領隊 Agustín 的表現,聽說這是他第一次擔正呢。如果讓我評分,他值100分!
在雷雷掌聲當中,工作人員為我們送上 DVD 一枚。他們真細心,為我們準備了整個旅程的 logbook,包括每天預計和實際的行程、路線圖、當天的氣候、看到的動物等等,全部都用時間表、日記和表格的形式寫得鉅細無遺。每一個工作人員的履歷、專長,還有他們的課堂筆記。當然少不了每天上岸登陸的地方簡介,那些地名我老是記不牢的,反正每個地方都很特別就是了。我很感動地看著每一個珍貴的紀錄,DVD 散發著人情味呢。 我們又再重溫一些重要時刻的相片,第一座冰山、第一次登陸、與企鵝相遇、和鯨魚玩遊戲。旅客們也分享了一些非常精采的照片和影片。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他們為你送上感動到死的致命一擊。連日來,他們或光明正大或鬼鬼祟祟地拍下每一個乘客的趣怪時刻,配上有品味的音樂,剪輯成影片播放。一個個驚歎的眼神、真心的笑容和可愛的表情盡現眼前。我們坐在烏斯懷亞號上,笑聲傳遍千里,想必留在南極的企鵝們都感受到。我的眼淚不覺掉下了,暖暖的,像我那刻的心情。耗盡我的身家,長途跋涉來南極旅遊,是我三十年來做得最正確的事!
午飯後又是酒店經理 Héctor 出動的時候了。他趁我們 debriefing 時已在酒吧安排好我們認領護照事宜。大家按房號分兩批,有秩序地取回護照。打開我的香港特區護照,裡面蓋了大大個南極印章,證明我們曾「入境」這個純白魔幻的地方。 蓋印章一直是很熱門的旅遊紀念品。而我覺得「吸印仔」某程度上是集體回憶 crossover 兒時情意結的。誰沒有假扮過老師,在白紙上吸上「白兔」「豬仔」?早些年我愛去台灣蓋蓋章,但只限蓋在「微笑護照」小冊子或者明信片上;到了阿根廷和南極我才知道,蓋在真正的護照上才是王道。博物館、旅客中心等,都很有心思地設計四至五款特式蓋章,滿足你的蓋印慾望。世界末日沒有成真,下船當天我也到了世界盡頭的烏斯懷亞旅客中心,鄭重地蓋上「21dec2012」,自我慶祝一下。 我們拿著分別了十天的護照回到房間,另一個驚喜出現了。書桌上竟然出現了南極的證書和一個小信封。每一張證書都由船長 Jorge Aldegheri 及領隊 Agustín 親筆簽署,上面寫著我們這個旅程最南的座標:Lat. 65° 32' S, Long. 56° 55' W。這堆本來對我毫無意義的數字,竟變成了我的世界之最。
南極「到此一遊」證書
南極「到此一遊」證書
開心到跳起 YEAH!
開心到跳起 YEAH!
我回到房間小睡片刻,務求把南極的日月精華盡情吸收。「滴答、滴答」的響聲伴我入眠。慢著!為何塵世的聲音會在這兒出現?我起來看過究竟,甫下床就感到襪子濕了,地毯中間變成了深灰色。原來天花板的鋼片連接位滲水,那些水還是暖暖的。我打電話到駕駛艙,不消三分鐘他們已派人來修理。領隊和酒店經理也火速來查問,我覺得窩心極了。 我在大廳及甲板流連,天還是亮的。吧枱上放了一個「貼士箱」,旁邊放有可愛的小圓餅。我們上船前收到的小冊子中,就列明「普遍」的小費是每人每日十五美元。小費是每間房以不記名的方式付的,多少隨心便可。香港應該值得學習的地方,大大方方的,也不會令人付得有壓力。十多天來,我們得到無微不至的照顧,區區小費又豈足以答謝他們呢? 早上的廣播已預報,我們將會有一頓豐富的告別晚餐。黃昏時間,我們在告示欄前期待地看著餐牌,完全是幼稚園時期待開生日會的感覺。頭盤是尊貴的炸皇帝蟹餅(話說我們在烏斯懷亞打算吃皇帝蟹,結果貴得令人卻步),主菜是煎阿根廷牛扒,厚度媲美我姆指的長度,一切都很美味。吃主菜時,侍應派給每人一杯香檳,看著氣泡由底升到杯邊,我心已微醺了。全船工作人員逐張桌子碰杯說笑,杯杯香檳一飲而盡。是啊!人生得意須盡歡,外國人是這樣闡釋的。 以往經驗,甜品的質素是異常參差的。由士多啤梨藥水味啫喱加上一大坨忌廉,至美味如拿破崙蛋糕配名牌冰淇淋,我們都品嚐過。今晚這個告別宴,餐牌上甜品那一欄,以秀麗的字體印著一個優雅的法文名字 - crepe suzette a l'orange,我期待它能震撼我的味蕾,令我有吃完想高呼 encore 的感覺。 搞笑侍應奉上壓軸出場的甜品,它活脫脫就是一片班戟掉在一碟橙汁上,賣相像味道更像。我們六人無奈地對視,頭上都出現了小丸子式的三條直線,這個法式橙酒班戟,實在是反高潮得很。我們笑說,隨便給我們一球冰淇淋更好呢!
告別晚餐 - 炸皇帝蟹餅
告別晚餐 - 炸皇帝蟹餅
告別晚餐 - 煎阿根廷牛扒
告別晚餐 - 煎阿根廷牛扒
告別晚餐 - 反高潮法式橙酒班戟
告別晚餐 - 反高潮法式橙酒班戟
緩慢地,船已離開了 Drake Passage,風浪一下子靜默了。這一晚,我們會停泊在 Beagle Channel,待第二朝早上駛回碼頭。飯後,大家都聚集在大廳中。的確,誰又會願意在這個永恒的晚上睡覺呢?「告別」成了舞會的催化劑,音樂越播越響,大家舞動得越來越起勁。他們又再發起火車頭戰術,搭著肩膊四處叫囂呢! 船長、副船長和幾個很少露面的駕駛艙人員在大廳旁邊的演講室中,重看12日 Zodiac 意外的影片。當天出發拯救的四輛橡皮艇,各自拿著攝錄機,以另一角度拍下意外的經過。他們看著影片的神情,時而皺眉,時而拍枱高呼,有時又笑不合攏,好像在銀行裡看股市的人。在這裡,我看到投入和專業,能找到一份自己愛的工作真好! 我正加把勁閱讀我帶來的書,伴伙們卻發起玩啤牌接龍,就是電腦視窗的遊戲場那款。其實我們每天都看到較年長的乘客賦閒在公用電腦這個位置玩得不亦樂乎,我不明白千里迢迢來到南極,為何要花時間在這玩意上?結果,我們六個人輪流玩了一整個晚上,連一局都沒有勝出過…… 我們斷定,南極的接龍是世界上最難過關的接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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